孔仲起先生是当代颇有影响与创造性的著名山水画家。之所以说他有创造性，是因为他的山水画尤其是那些以云水为主题的作品具有十分独到的表现能力，无论从外在的形式感还是从内具的笔墨精神来看，都迥然有别于古人而卓然自立于今天的艺林。

    一

    很多人都知道，孔仲起先生是以画《浙江潮》而早负盛名的，时至今日，人们早已把孔仲起所画的江海潮称作“孔潮水”，甚至美术界有的人还会说，“看钱江潮不如看‘孔家潮’”。虽然我相信说这话的人们一定是出于自己的偏爱，但是这无疑却透露了不同阶层的大众对孔仲起所画江潮的熟悉与喜爱程度。

    我这样猜想：读者们必定大部分对传统中国画都是十分欣赏和了解的，那么以你们的眼光来看待孔仲起的山水画，想必也一定能够和我一样首先得到这样一个深刻的印象，那就是，孔仲起的山水画与古老而悠远的中国画传统（或中国文化传统）紧相维系。换句话说，孔仲起的山水画风是深深根植于传统的土壤之上的。

    大家可能早已听说过，孔仲起是孔子的第七十三代裔孙，在他们的家族中，“温良忠恕”的古训至今仍健康地保留着，从传统的道德标准日趋沦失的今天看来，这已经多少有些令人感动。无论如何，孔仲起有着十分深厚的传统文化情结，这是他本人所乐于认可的，因为他从早年所受的家庭启蒙——准确地说是来自他哥哥榜样的感召开始，就是以一种逆溯的方向逐渐深入到传统文化深处的——对于山水画则尤其如此。不用说，这肯定是一段艰辛、费力、易于迷失自己然而却充满诱惑的长途跋涉。自古以来不知有多少人限于才情和胆魄，尽管也选择了这条道路艰难而进，却往往不见生还，最终沦为“笔奴”。这实在是一局无情的淘汰赛。然而唯其如此，它才是一条希望之道——一条浩然而永恒的正道。

    毫无疑问，孔仲起在这条道上算是生还了。他的山水画之所以自树于今天的画坛，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在画云水（尤其是画水）方面突破了古人的藩篱，形成了自己的面目。

    我们不难想到，山水画中的“山水”二字理所当然是并列的，古代从晋以来大约一直到北宋，画家们总是兢兢业业地把水和山一样画得一笔不苟。之后，“尚意”的风气将“虚”字的地位空前突出。这自然源于一种意识形态的变革，但是当它出现在山水画中，取巧的流弊也因此而很快猖獗起来，许多人以所谓的“实处易，虚处难”、“于无笔墨处见天机”为堂皇的藉口，故意将“虚”与单纯的空白相等同，轻而易举地掩饰了他们因为画水难又不肯下苦功而造成的底子薄弱的弊病。即使到了今日，这种弊病还依旧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