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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煌的艺术 不朽的丰碑

  陆俨少(1909-1993)又名砥,字宛若,上海市嘉定区人。历任六届、七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浙江画院院长、中国画研究院院务委员、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上海中国画院画师、浙江美术学院教授等职。

  陆俨少自幼好艺,拜王同愈(前清翰林)为师学习古文诗画,后拜在海派名家冯超然之嵩山草堂门下,正式开始学画。他平生注重修养,甘于淡泊,不慕名利,敢于直言,多次遭遇不公待遇,一生坎坷。但就在战火纷飞、颠沛流离、携眷流亡的岁月,还是在人格受到委屈的年代,他都未曾放弃过对艺术执着的追求,为艺术“殉道”的精神始终贯穿他的一生。他从“四王”入手,力追宋、元诸家,同时又能以造化为师,足履遍及名山大川,入蜀八年,又赴新安、井冈、雁荡、黄山……印证诸法,心物合一,使其在旧有的程式中注入了时代之新元素、新精神,终于创造出为世人所称道的“陆家山水”。被李可染先生称之为“画到了自由王国的境界”。

  中国传统山水画至唐尚属草创,至北宋已完备体系,形成流派,其中董巨、荆关、李郭三足鼎立,形成了丰富的表现手法,构成了斧劈和披麻,一刚一柔,一方一圆两大阵营,不久即衰。直到南宋“刘李马夏”代之而兴,以斧劈为主,苍劲见长,相继辉煌了百余年间也江河日下。于是至元,赵松雪远追董巨,有所发展,“元四家”的“黄王倪吴”继承赵之衣钵,不断完善,尤重水墨,独盛画坛。下至明初,亦无甚创新,渐失活力。继之浙派而起,“戴吴蓝”三者不过袭用南宋诸法,无所建树。直到“吴门画派”之“沈文唐仇”出来,似流星划过,至明末此派也尽式微。于是华亭董其昌创“南北宗”之说,褒南贬北,重圆轻方,下开清“四王”,多拟古法,无甚生气。同时“二石”能在“四王”风气中挣扎而出,赋于新意,但终究未形成主流。直至民国,诸家也只在前人圈子里打转,无所创新。建国后,一度有用西法取代国画传统之势,但终非改良之方,不久即息。后“南陆北李”登场,一变画坛彷徨,徘徊之沉闷气象,形成了当代二个丰碑。延续至今,画坛多元,新旧架构,各有偏彼,一时难判其高低。

  “南陆北李”均继承传统艺术精华,均有深厚学养,均能在艺术样式和内涵上出新。前者重骨线的张扬,后者注墨块的铺陈。“南陆”能集历代大家骨线之大成,并把其推向极致,“北李”能引进西洋画之逆光,积历代墨法之精髓,把造化景物描绘的淋漓尽致。

  中国画自创立之初,形成固有绘画理论体系时,就关注用笔之独立审美价值。“善笔力者多骨,不善笔力者多肉;多骨微肉者谓之筋书,多肉微骨者谓之墨猪;多力丰筋者圣,无力无筋者病。”(晋夫人《笔陈图》)。“画受墨、墨受笔、笔受腕、腕受心”(清石涛《画话录》)。

  用笔宜求骨法,骨法用笔谓用笔之线条有力度外,尤关注用笔之受于心灵,尤注重笔线之灵性、灵变。支撑中国画体系的灵魂,即是在骨法用笔理念统领下的线的生命力,离开这个基点中国画将失去其价值,将难以屹立于世界艺术之林。

  上世纪初很多中国画改良者的失败,根源即在忽略了笔墨的独立审美秩序,他们误以为以现实外貌的结构秩序为新国画改革的切入点,就可以找到中国画新生的突破点。轻视了骨法用笔,重视了物象的真实,忘却了笔墨自身的趣味性。优秀的中国画应与书法一样,宜把目光聚焦在平面上的二度空间之结构与肌理组织,由此可见,剥离物象形态的真实,照样具有诱人的韵律美。

  陆俨少由于长期对书法的研究,线条的揣摩,对历代名画的学习,点划的分析,加上终身的指间气功锤炼,造就了其线条本身的无穷美感。其用笔,中锋侧锋,顺笔逆笔,竖笔拖笔,提按顿挫;快中有慢,慢中有快,提中有按,按中有提,极有韵味,在素白片纸中,似乎浓缩了一曲浑然浩荡的交响乐,令人回味不断,遐想连篇。

  中国画历来讲究“笔墨当随时代”,讲究创新。纵观一部中国绘画史,每一个时代,每一个法则、程序,被约定俗成化,被运行到极致,由此消亡即将开始,创新也由此酝酿。历史就是这样此消彼长,重复交替、演进。但面对创新、各有各法,只要得法,但要得此法,创新者必须拥有扎实的功底,深厚的学养、宽阔的胸怀,惊人的眼光和胆魄为基础。陆俨少的创新具备这些要素。他的变法,轨迹始终是植根于优秀民族传统的土壤中,秉承个性,师法造化,旁涉它艺,不断探索,结成正果。例如他学王蒙,章法就简,肌理作减,笔墨上扩大对比,造型上由圆变方,故其学古人也能旨在渗入己意、学其精神,做到似而不似,不似而似。又例他在熟悟宋元二朝笔墨之真谛后,遍历造化,印证诸法,对古人原有程式作加减乘除,取元之质,宋之形,把二朝之法渗合用之,打破历朝南北二宗不同构同用的藩篱,成为成功之典范。他于新安江雨后悟出墨块留白,从月余亲历三峡险水中悟出勾水法,从传统工笔大青绿法中悟出写意画参入勾云法。历代画家绘画物象形态取势基本采用四平八稳一法,树石重心概乎居中,陆俨少却能一破常态,把重心置于物象左侧边缘,且造成几乎有将要崩倒之险感,把处于静态中的山河赋予充满动感的生命力,于是,势也由此而产生。可见陆俨少在绘画上的“狡诈”,“十八般武艺”、“三十六种兵法”在其画中用之殆尽。直至晚年他还是在创作中不断求变求新,曾用西洋颜料尝试,可见其一生一直在遵循从艺者须长变才能不衰的法则,从而建立其一个属于自己的艺术王国。

  陆俨少出生于上海嘉定,这里人文荟萃,文物众多,历史上独以“教化”而昭名于世。不仅明清之际,以“三状元”、“一榜眼”、“二探花”,180多名进士金榜题名,成为云蒸霞蔚、金光灿烂的文化盛景;且以“三才子”、“四先生”等形成血脉般绵远悠长的历史文脉。嘉定历来重视文脉的传承,乾嘉时期,钱氏家族名久经于经传的学者文人就达十余人之多,成为清代乾嘉时期江南地区影响和阵容最大的学术世家,钱大昕的《廿二史考异》及《十驾斋养新录》两部巨作永垂青史。陆俨少久居这片文化沃土,从小耳濡目染,自幼即好爱古文古诗,且与之终身相伴,他把这种好爱作为人生之必修课。其于弱冠即嗜大吏公《史记》、《韩昌黎文集》、《世说新语》等。后尤喜柳宗元、杜甫及其唐宋诸多名家之文之诗。其有此历练,故其作品中的题款读来隽永清雅,古今画家能与其比肩者极为少见。嘉定人性格历来倔强刚直,在“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的明末清初朝代更迭之际,乡人为留发至揭竿而起,招至清兵屠城三次,几乎全城人丁灭绝。陆俨少就是长在这个“重文守节”的美丽而又能唤起人们众多回忆的地方。他的一生一直保持着故乡儒雅高洁的气节操守及性格特征,也许这些成就了他的事业,也成就了他的“四三三”治学方法和精神,同时,也招来了接踵而至的不幸和灾难。

  陆俨少一生注重画外功夫的锤炼,其对书法的研究也可以说不在画之下。他初学《龙门二十品》、《张猛龙碑》,后学杨凝式、王羲之,旁参苏米,以畅其气,从汉、魏入手,回归唐宋。故其画作落款字体凝炼,婀娜多姿,十分优美。

  陆俨少深厚的传统文人修养,融诗、书、画于一炉,其艺术成就斐然,成为我国当代真正意义上的山水画大师。

  陆俨少是中国绘画史上的一座不朽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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