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的位置 :浙江在线 > 艺术频道 > 资讯 正文

苏东天:谈中国画的传承与创新

发布时间:2016-12-26 10:02:00 来源: 浙江在线 苏东天
I铁骨寒香迎朝霞360x140cm

  这是一个大家关心而熟知的老问题,但具体谈来,就会依时而变化。现今文化复兴大转变的时势,会引起我们对过去数十年已走过的艺术道路,需作认真的反思,才能对今天如何很好地来传承和合于新时代要求来创新。否则,只会盲目行事,难有成效。何况,我们面对的是传统文化已衰落的现状,文化界许多人,被前些年的崇洋风、金钱风刮蒙了,至今不少人还尚未从过去的乱象中清醒过来。虽然,方向、道路已指明,但文化艺术不同于经济、科技这类“硬件”,而是属于精神性的“软件”,其转变过程就会显得迟缓、复杂,需要有组织有领导的积极推动,让一批精英先活跃起来,营造出新文化的风气,才能逐步掀起时代新文化艺术蓬勃发展的高潮。而当前,所急迫的任务,是如何加强对民族传统文化的学习和研究,以求弥补我们久以失落的民族传统文化精神,激发起文化的自觉,然后才能奋起,为建设强盛的社会主义盛世文化而奋斗!

  在这一大文化发展的新形势下,中国画的传承与创新,恐怕要比文学、戏曲、音乐及油画、工艺美术等,更难一些。试看在近代以来的一百多年中西文化交融的过程中,多少有了相当可观的成果,多少能表现出一定的世界性与民族性相融合的风貌;而中国画,就显出其独特的本性来了,中西绘画的水与油就难以相融,即使有几位搞得比较好的画家之作品,若与吴、黄、齐、潘四大家的“文人画”艺术相比,只能属于虽工亦匠的艺术,从内涵到形式,都无法相比。中西绘画各自不同的文化史,所形成的不同的发展规律和艺术风格特点,不是那么容易交融结合的,光在形式上费精力,是搞不出名堂来的。先得化大力气,学习与研究,弄清各自文化史的发展规律与特点,才能明白如何去传承与创新。

心灵的春天(局部)

  中国画是我国美术界的主流,而文人画则是中国画的主干。从东晋时代兴起并开始主导画坛,在而后的一千五百多年的封建社会中,成了民族传统绘画发展的主导,始终引领着传统绘画不断地向着高层次发展。在新中国成立后,虽在一段时间中,被作为落后的旧文化艺术遭到冷落,至“文革”运动中又遭批判,以至仅存的一些老画家,先后谢世,“文人画”亦迅速衰落。随着“改革开放”新时期,市场经济的兴起,书画的商品化,刺激了书画热的涌起,金钱化、功利化的书画热,毒化了书画界,也扭曲了书画家的心灵。几十年来,绘画艺术从政治化到金钱化,已严重地误导了中国画发展的方向。如今正在反思,正本清源,弘扬优秀的传统书画,尤其须重视对“文人画”的传承与创新,有如“四大家”一样,再创造出新时代的艺术高峰,再现民族文人画的辉煌!

  民族传统书画发展史,书法以商周时代的金文大篆为起点,而绘画,则以六七千年前的彩陶文化为起点。在汉代之前,书画属于工艺范畴,讲究功利性、实用性,由百工从事。到魏晋时代兴起的书画热,由于是由没落的士族文人们发动和参与,才完全改变了书画的性质。东晋时代兴起的文化思潮,以“魏晋风度”与“清谈”为文运的形式,以玄佛哲学为主导展开对人性、人生价值,智慧与佛、圣、道之本质特点等为“风度”与“清谈”之内容,以慕圣求道、体道、悟道、达道为方向与目的,酿成了一场空前绝后的纯哲学、纯文艺为特色的文化思潮,引发了民族传统文化性质、特点的大转折、大变化。作为文人纯文艺性质的书画艺术,由此而登上了民族文化艺术史的舞台,成了高雅的艺术。

花好月圆310×130cm

  书法和绘画,因为被士人作为“风度”与“清谈”的重要内容,才赋予了它们纯艺术的性质,其特点是其内涵哲学化、诗化,成为抒情表意、表现时代文化精神的高等艺术。从而推动了书法艺术热的勃兴,极大地提高了书法的艺术水平;一时间,书法家成群涌现,终于造就了王羲之这样的千古书圣。而绘画,因顾恺之在京城瓦棺寺画了一副《维摩诘像》而轰动了社会。谢琨观后赞曰:“苍生来所无也。”意思是这是一幅性质、意义完全不同于以前的画。这就是由顾恺之首创的“文人画”,而此前的都是工匠画。据史载,所画的维摩诘形象与神态,是:“清羸示病之容,隐几忘言之状”,维摩诘是古印度佛教界位居亚圣的领袖人物,是大乘佛教的代表。顾恺之所描绘的形貌,是关于释迦的大弟子文殊与维摩诘论辩佛理的故事。“清羸示病之容”,是表现大乘佛教的人道观:普度众生。文殊菩萨是为“问病”而来,所以一见面便问候病因?维摩诘即答:“因众生有病,故亦病。”又问:“病如何得起?”答云:“从痴有爱,则我病生。以一切众生病,是故我病,若一切众生不得病者,则我病灭。”这一思想精神,为大乘教义之“菩萨行”。菩萨本是佛,为救苦救难,故永在世间普度众生,如观世音菩萨。“隐几忘言之状。”是为表现大乘教义的“中道不二法门”。在文殊与众菩萨分别谈论了“不二法门”种种现象表现之后,文殊即询问维摩诘:“何为不二法门?”维摩诘便默然不答以应。号称智慧第一的文殊,遂开悟明了“不二法门”不是分别法,而是圆融辩证的“不二法门”。顾恺之所表现的故事内容,也正是当时士人们“清谈”的重要内容;而维摩诘也正是士人们慕圣求道的典范。所以,顾恺之着意将印度之维摩诘绘成士人清谈领袖(如王导、谢琨)的形象,如宽衣束带、手拿麈尾、隐几而坐。“忘言”即得意忘言之意。王弼玄学是“以无为本”,佛教宣扬“一切皆空”。“无”与“空”哲理正是士人们论辩的重要理论。不少问题可以意会却不易言明,往往会默然以对,如以麈尾敲几以示。这也是士人“清谈”论辩时会出现的现象。因此,画像并非是浪漫主义远离现实的,而是现实主义地生动地表现了士人们“清谈”的“风度”。这才会引发士人们争相观看,而轰动了社会。顾恺之这幅壁画创作的成功,在于十分形象而生动地表现了时代文化思潮的主题思想:慕圣求道的特质和精神,即高尚的人道观和卓越的哲学智慧。这也是东晋时代精神的集中表现。这种表意性抒情性的人物画艺术,是史无前例的艺术创造。从而,宣告了“文人画”的诞生,并以高昂的姿态登上了民族绘画史的舞台;有如书圣王羲之与他的代表作《兰亭序》书法,始终引领着民族的书画艺术向着高层次发展。

  “文人画”经南朝宋宗炳的山水画与其山水画论的出现,开始由人物转向了自然山水。在大自然中“身所盘桓,目所绸缪”,“应会感神”,“澄怀观道”,“神超理得”。在天人合一中,“万趣融其神思”,而得之于象外也。由是,文人画在山水画艺术中获得了升华。至盛唐的王维,将诗画结合,大大地提高了“文人画”的艺术品位,并在笔墨技巧与技法上亦有了很大的提高,使水墨山水画艺术风格趋向了成熟。经唐末、五代至北宋,以王维为代表的水墨写意山水画便形成了强大的流派,王维也成了开宗立派的“文人画”宗祖。再经北宋中期的苏轼,对王维的大力褒扬和倡导,使“文人画”开始形成人格化、哲学化、诗化、书法艺术化的高雅艺术。”文人画艺术也由山水、人物转向了花鸟,从而极大地提高了文人画的艺术水平,并开始成为引领传统绘画发展的强大主流。至元代,水墨写意山水画艺术终于达到了高峰,倪云林、吴镇、黄公望、王蒙四大家的山水画艺术,所创造的卓越成就,成了后世传承与创新的典范,深深地影响着明清至近现代山水画艺术的发展。

国色

  花鸟画至明末,由徐渭开创并推动的大写意花鸟画艺术兴起之后,经清代的八大、石涛、扬州八怪,便形成了强大的流派。由于山水画艺术的发展趋向传承保守而逐步走弱,蓬勃涌起的创新性极强的大写意花鸟艺术之发展势头,因此逐步超过了山水画,而成为了画坛之主流。如至现代之“四大家”,就有三家为花鸟画大家;而画坛的现状,亦是以花鸟画家为多。

  从以上所论的“文人画”发展史脉络看,一千多年来始终主导着民族传统绘画艺术,向着高层次、高品位发展,从而成了民族传统文化艺术的最高代表。至现代,仍然涌现了“四大家”,为时代创造出“文人画”艺术之高峰,充分显示了其强大的艺术生命力,始终能在传承的基础上,依时代发展的要求创新,不断地创造出新的辉煌。

  二十世纪吴、黄、齐、潘四大家,是现代中国画最高成就的代表,是传统文人画由古代走向现代的继承与发展,其传统性、时代性、个性在他们的艺术风格和成就中都得到了很好的表现,为我们后代树立了如何传承与创新的典范。我们今后的中国画发展,大家都明白,应在弘扬民族传统的基础上,依据时代要求建设社会主义新文化的盛世高峰,就应重视传统文人画这一主流艺术,尤其要继承与学习现代“四大家”的艺术成就和经验。取法乎上,才能使我们的后继者,在较高的艺术层次上继续前进,创造出更高的成就来。

心灵的春天(局部)

  在这里值得关注的一个文化艺术史现象,就是自南宋定都临安(即杭州)之后,浙地云集了从全国各地来的书画家,从此之后的元、明、清至近现代,总是大家辈出,成为画坛的重心。如元代四大山水画家,浙人居其三,而且还有领袖一代画风发展变化的大书画家赵孟頫。明代有戴进为首的浙派山水画领袖明初画坛;明末的徐渭则开创了大写意花鸟画派。至近代,上海成了商业、文化艺术的中心,领袖沪上国画艺坛的代表人物主要是浙人,如赵之谦、“四任”、蒲华、吴昌硕等,到了现代,以吴昌硕为首,重心开始转到杭州,后起的大家还有黄宾虹、潘天寿等;新中国成立之后,潘天寿任浙江美院院长,黄宾虹为教授,浙美也便成了中国画的重心。上面所提及的一些代表画家,皆为文人画大家,他们主导着、引领着传统文人画不断地向前发展,不断地创造出新的艺术辉煌。

  吴、黄、齐、潘四大家,似乎都没有培养出后继的大家,而潘天寿谢世于“文革”中,他一生从事美术教育事业,门生成千成万,不乏优秀者,而能继承他的国画艺术的似乎少有。他晚年身为院长,由于许多客观的原因,使他无法以自己的意愿来培养弟子,这的确是令人遗憾的事。但毕竟天无绝人之路,晚年他用心培养了我,一位业余弟子,那时我是一个天性酷爱绘画的青年,与潘师又是同乡,深得潘师赏识。我六一年就读于杭州大学历史系,自此业余跟随潘师学画,先后有六七年,潘师对我的孜孜教诲历历在目。在潘师谢世后,我一生秉承先师的遗志,坚韧不拔,矢志不移,淡泊名利,默默耕耘,一步一个脚印,为继承与创新民族传统文化和“文人画”艺术,为时代再创辉煌,含辛茹苦六十余年,终于大成。潘师曾不止一次地鼓励我说:“你的天才气擘独到,一定能大器晚成。只要你意志坚定,献身于民族的文化艺术事业,不怕艰苦和失败,最后一定会成就。”这也几乎成了我一生奋斗的精神动力。浙江由于传统文化优厚,大师辈出,优秀的后继者自然众多。然而继承“四大家”的后继者,按理应出现在美院,但由于客观的原因,出现了异数,让我一位业余弟子继承了衣钵,这也是没有什么遗憾的事,至少使浙江在潘天寿之后的新世纪,文人画的发展仍然处在高峰上,并引领着时代向更高的理想目标奋进。

  以潘天寿主导的浙江美院,是胸怀天下的,曾为国家培养了大量的优秀美术人才。由于吴、黄、潘三大家在国画界的绝对影响力,使以浙江美院为中心的浙江成为全国中国画发展的重心。而今改名为中国美术学院,自然更应名副其实地成为中国美术界的重心。但就国画山水花鸟而论,由于丢开了吴、黄、潘三大家,对传统虽然十分重视,却失去了现代最直接的关于传承与创新的经验,如何才能取法乎上,就显得举步维艰了。致使现今的一大批浙美出身的优秀弟子,虽十分艰苦努力,却总在高原上行走,趋向优美一路风格,缺少了黄、潘沉雄浑厚、博大豪放的时代气派和精神,致使攀不上如前代大家一样的艺术高峰。而我则在潘师的引导下,走着一条美院没有的艺术道路;从“四大家”入门,对民族传统文化文、史、哲、书画等进行全面而深入的学习与研究,以历代文人画大家为师范,逐步把自己打造成新时代的文人画家,为民族的文人画艺术再创辉煌!

  2016年12月于杭州

空山无人
 
心灵的春天(局部)
 
铁骨寒香
闹春250×62cm
 
 
荷(局部)
 
《春雨》

《春雨》  局部

 
标签:苏东天编辑:章衣萍

展讯 Exhibition

更多

人物 Biography

更多

专题 Special report

更多

Copyright © 1999-2017 Zjol. All Rights Reserved 浙江在线版权所有